读《面纱》——拨开面纱直视人性

继刘震云《一句顶一万句》之后,hillway又向我推荐了毛姆的《面纱》。同样,我也在几年前便看过同名电影,对故事脉络早已熟知。但hillway又说,尽管情节基本一致,但是电影无法还原书中层层深入的心理描写,依旧强烈建议我读一读原著。

书中的男女主角,是两个兴趣爱好、性格秉性、精神世界截然不同的人。女主出于虚荣与对平淡生活的逃离欲,嫁给了看似完美却无法让她心动的丈夫。虽然丈夫沉稳内敛、学识渊博,有着诸多可贵的优点,可女主对他毫无爱意,两人朝夕相处,却始终无法真正沟通。这恰如《一句顶一万句》中所言的“说不着”——让这段婚姻像一场无声的煎熬。

故事的核心冲突是女主的婚外情。女主始终沉溺在自己编织的爱情幻想里,当私情败露,女主天真地找到情夫,满心以为对方会为了她放弃婚姻、与她相守,可情夫的真面目却在这一刻暴露无遗。他嘴上甜言蜜语,声称深爱女主,却始终不敢迈出离婚的一步,懦弱、自私、毫无担当。一旦被撕破伪装,他立刻换上冷漠刻薄的嘴脸,先前的慌张与躲闪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利己与敷衍。直到此刻,女主才看清这个男人的本质,却早已深陷泥潭。更讽刺的是,当女主单纯地将丈夫要带她前往霍乱疫区的决定告诉情夫时,对方非但没有担忧与不舍,反而瞬间如释重负,甚至积极怂恿、赞同她一同前往——在他眼里,这不过是终于甩掉了一个麻烦。如同扑克牌局到了紧要关头,一方竟愚蠢地亮出自己手里只是弱牌。

这本创作于1925年的作品,将情夫偷情被逼婚后的虚伪嘴脸刻画得入木三分,放在100年后的现在,也毫不过时。毛姆作为男性作家,对女性心理的把握很到位。此外,也很擅长景物描写烘托氛围,例如对霍乱横行的环境氛围烘托,将压抑、绝望的情绪拉满,让人仿佛置身那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

女主在霍乱之地的经历,看似是一场精神的“洗礼”:她亲眼目睹生死无常,开始反思自身的虚荣与肤浅,以为自己终于看透了爱情与人性的本质。然而女主直到丈夫病逝,内心也没有太多悲痛,仍然不爱他,反而只感到解脱与自由。她以为在霍乱横行的疫区,自己的灵魂得到了洗涤与升华,可再遇情夫独处时,依旧抵挡不住诱惑,身怀有孕仍旧情复燃,重蹈覆辙。读的过程中,非常厌恶女主的愚蠢、无知与自私。即使不爱,既然选择步入婚姻,也不该背叛,这是对伴侣最基本的尊重与底线。如果无法继续下去,就选择离开。

此前我读过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男主放弃安稳的家庭与事业,抛妻弃子,冷漠自私、漠视世俗情感,把艺术追求置于一切人情道义之上,一心奔赴绘画理想,在穷困潦倒与病痛中执着创作直至死亡。这种行为极端到近乎偏执的行为,实在让人很难认同和接受。而《面纱》更多是一种平淡的写实,总体感觉“中规中矩”,毛姆不歌颂,不批判,只是冷静地把人性的真相从面纱之下揭开。没有刻意美化或批判任何角色,只是把人性的复杂与矛盾摆在眼前。

书中有两处让我有些疑惑。一是男主到底爱女主什么。他向来清醒、克制,又带着近乎绝望的理智,自诩精神高尚、品味不俗,鄙夷世俗与肤浅,明明在心底无数次认定女主庸俗、浅薄,是“二流货色”,与他的精神世界格格不入,甚至曾一字一句、近乎刻薄地细数她所有的缺点,到最后却依旧说出“我仍然爱你”。明知对方不爱自己,执意要娶一个他从心底瞧不上的女人。他到底爱的是什么?是迷惑初见时那张年轻漂亮的脸吗?是一时冲动的一见钟情吗?这份感情,究竟是深沉的爱,还是另一种肤浅?还是骨子里藏着无法摆脱的执念与自欺?

二是男主临终前那句“死的是那条狗”是什么意思?书中提到这句话出自一段古老寓言,本意是讽刺闹剧里无辜者沦为牺牲品。这句话是丈夫对这段畸形婚姻的彻底释怀?还是对所有人性困局的嘲讽?是暗示在这场充满欺骗、怨恨与虚荣的纠缠里,没有谁是真正的赢家,所有人都在欲望中迷失,最终都成了命运脚下那条无辜又可悲的狗?

这本书的封底写着:“重要的是爱,而不是被爱。”在我看来,爱与被爱从来都不是对立的、更不是用来比较的,真正健康的情感,本就该是双向的奔赴与相互的滋养。被爱,是一个人在感情里最踏实的底气与安全感。如果男主不必执着于一厢情愿的付出,如果他愿意选择一个同样爱着他、懂得珍惜他的人,或许就不会在这段冰冷、畸形的婚姻里,把自己困得如此痛苦、如此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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