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本丸沉没》《东极岛》:英国战俘、日本军队和中国渔民的故事

《里斯本丸沉没》《东极岛》两部电影记录的都是里斯本丸沉没事件,因此放在一起观看。前一部是纯纪实风格的纪录片,电影人方励和摄制组通过详尽的历史调查,极尽所能地寻访英、美、日、中核心当事人及后代,试图无限接近历史真相,我全程认真看完了,也完整了解了这段长期被尘封、少为人知的二战海上惨案。后一部是商业剧情片,穿插了大量煽情桥段与刻意塑造的主角光环,多处情节为艺术虚构加工,快速跳跃着用半个多小时看完的。

1941年香港沦陷后,1800余名英军战俘被日军强行押上民用货船里斯本丸,计划转运至日本本土充当强制苦役。1942年9月27日船只从香港起航,航行三日之后,于10月1日行驶至浙江舟山东极岛附近海域,被美军潜艇鲈鱼号发射鱼雷击中。当时日军完全违背国际战俘运输公约,未在船身做任何战俘船标识,美军潜艇并不知晓船舱内关押着大量盟军战俘。事后参与此次鱼雷发射的潜艇机械师,曾专程前往英国,当面向里斯本丸事件的幸存者致歉,这一细节也让人直观感受到,战争中各方立场、信息差与行动逻辑的差异,很多悲剧并非单纯的善恶对立,却依旧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生命损失。

里斯本丸从被鱼雷击中到彻底沉没,耗时近25小时,并非即刻倾覆。事发后日军的第一选择是优先转移己方官兵、军用物资与装备,甚至用木条、帆布将关押战俘的底层船舱彻底钉死封死,将上千名英军彻底困在密闭黑暗的空间里。船舱内缺氧、缺水、缺食物,伤者得不到救治,死者遗体无法处理而逐渐腐烂,恶臭与绝望弥漫,大量战俘在沉船之前就已死于窒息、脱水、踩踏和伤病。部分战俘拼尽全力冲破封锁逃到甲板,又被尚未撤离的日军直接射杀;直到日军主力转移完毕,剩余战俘才得以撕开密封帆布,挣扎着进入海中。

东极岛青浜岛、庙子湖岛的当地渔民集结小渔船往返海面展开营救。关于营救的原因,一说是被驻扎在岛上的日军组织的。二是打捞海面上漂浮的布匹等财物,后来又结合救人。三是自发的人道主义。两部影片给出的都是第三个原因。关于日军起初停止射杀的原因,一说是自身撤离自顾不暇,另一说是忌惮中国渔民在场目击,担心屠杀战俘的罪证公之于众。日军后续登岛展开大规模搜捕,共找出381名获救战俘,将他们重新押解上船送往日本。按照公认的历史统计数据,此次事件中总计384名英军战俘被中国渔民营救生还,843人葬身海底、被日军射杀或困死船舱,这组冰冷数字背后,是数百条鲜活生命的消逝。

从纪录片内容来看,里斯本丸的日方船长与押送军队,在保障战俘基本生存、防范所谓战俘暴乱和掩盖战争罪行之间,彻底放弃了人道主义底线,选择以封锁船舱、放任沉没的方式,将上千战俘推向死地。而中国渔民没有任何政治立场考量,也没有军事利益算计,只凭着最朴素的观点:眼见活人落难,不能见死不救。

两部影片放在一起,很难不进行比较,纪录片又有先入为主的感觉,剧情片有一些情节和纪录片不尽相同。比如《东极岛》设计了海盗兄弟俩划破帆布、协助战俘登船的虚构情节,而依据《里斯本丸沉没》幸存者口述,撕开帆布、自主求生的是战俘本身,二者细节存在明显矛盾。此外,纪录片中也没有讲到东极岛被日军占领,日军禁止渔民出海等内容。《东极岛》还刻画了为藏匿一名英军战俘,村民三大一小被日军杀害的桥段,强化戏剧冲突。战争的残酷与非人道,展现出极端环境下复杂的人性切面。绝境对人性的极致挤压,会褪去所有身份、纪律与文明的包装,让求生成为所有生物最原始的本能。

日军在搜捕大部分战俘后,为彻底封锁虐待、射杀战俘的恶劣罪行,避免引发国际谴责,确实制定了针对东极岛渔村的屠村计划。所幸被渔民藏在青浜岛小孩洞的3名英军战俘,成功被转移至安全区域,之后辗转抵达重庆,将里斯本丸上日军的暴行完整对外披露,英国《泰晤士报》等国际媒体随即报道,事件引发国际舆论哗然,日军迫于外交与舆论压力,最终撤销屠村命令,东极岛村民才躲过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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