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读了两本旧官场小说，一本是陈玉福的《女国土局长》（2012年出版），另一本是汪宛夫的《机关滋味》（2001年出版）。这两本小说出版都已有一二十年了，纸张已经泛黄，虽然豆瓣评分都不高，看的人很少，但故事没有弯弯绕绕，平铺直叙，语言朴实，读起来很轻松，每本一两天就读完了。
《女国土局长》
该小说以原辽宁省抚顺市国土资源局顺城分局局长罗亚平为原型创作，此人涉案金额逾亿，素有“土地奶奶”之称，是被中纪委领导批示为“级别最低、数额最大、手段最恶劣”的“三最”女贪官。
小说的女主角李远平生于闭塞深山，家境赤贫，仅读完小学便被迫辍学返乡务农，早早被家庭包办嫁给村里一位年长、家境贫寒、相貌粗陋的本地男子，即将被困于家务农活，彻底沦为闭塞乡村的家庭主妇，一眼能望见一生贫苦平庸的结局。她极度不甘于被底层命运锁死，主动以人情与色相作为突破口，刻意靠拢并依附淮安乡供销社文主任，最终成功谋得乡供销社营业员这一基层稳定岗位，彻底摆脱务农与包办婚姻的牢笼，拿到了脱离农村的第一个关键跳板。进入供销社后，充分施展钻营能力，借着清欠工作展露手腕，获得上级拆迁办领导路小雨的赏识，顺利借调进入拆迁部门。依靠依附上层、权色交易打通晋升壁垒，从乡镇基层一路转入城建系统，再跻身国土规划系统，自普通股长逐级升任分局副局长，最终坐上丰山市国土规划局局长、土地交易中心主任的关键高位，牢牢掌控土地审批、出让交易的核心权力，彻底实现阶层跃升。
当李远平爬到一定位置、手里有了权和钱之后，心态开始变了，会不自觉地拿自己跟那些官员、甚至历史上的武则天比——人家能享受的生活，能拥有的东西，凭什么我不能有？这种心理一旦冒头，底线就松了，内心的欲望彻底失控，将国家土地视为私人金库，长期利用土地领域职权大肆开展权钱交易、利益输送，疯狂聚敛巨额财富，包养数名情人（年龄相差二三十岁的男大学生），期间也做了一些帮助村民致富、资助贫困学生等事情。
出身卑微、学识浅薄的李远平深谙人情规则与权力逻辑，也懂得与时俱进学习提升，善于用钱财铺路，打点上下左右各种关系，形成利益链条。而长期向她申请土地开发项目、却始终未能拿到预期权益、获得实质好处的裘姓房地产商人，心生怨恨决意报复，暗中打通李远平情人兼下属王奉友，将手中掌握的大量她贪腐、违规审批的一手证据直接向省纪委举报。经立案查处，李远平双规受审，最终落马入狱、身败名裂。
《机关滋味》
男主角黄三木出身农村，苦读上岸进入市级机关，初入职场从琐碎打杂做起，每日为领导打水、拖地、整理档案、跑腿收发材料、撰写基础公文。他抱着大学生的天真理想，想另辟蹊径，绕开本单位领导，直接将一篇批评单位问题的文章投稿至上级内部刊物，意图一举成名、展露才干，却未料此举彻底得罪直属上司，从此被长期闲置，打入职场冷宫。书生理想与机关规则激烈冲撞，理想受挫之余，内心日益压抑扭曲。在现实重压下，他彻底放弃乡土时期朴素的信念，人性中趋利自私的一面完全显露。他主动抛弃真心相待的农村初恋女友，抓住机缘靠近并迎娶市委副书记之女，借岳父权力背书打通晋升通道。身居高位后，他彻底被欲望吞噬，利用职务便利大肆贪腐，最终东窗事发，人生与仕途全盘倾覆。
读后感
读这类小说多少带点猎奇心理，想看看那些官员怎么一步步往上爬、怎么贪腐，过的是怎样一种人上人的生活。现实中身处这种油水丰厚的部门，高位者往往难以独善其身，被商人围猎腐蚀、官商勾结、利益输送在所难免，并非都能守住底线。行贿受贿之事，不过是有的人被查了，有的人手段更隐蔽或金额更小，暂时未被举报查处出来。就像“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这句话，本意是精神慰藉、宏观法理信念，而现实中迟到的正义，绝大多数并非主动自省纠错，而是事情捂不住、舆论发酵、证据意外外泄、链条出现破绽，掩盖成本彻底大于曝光成本，才获得的。
出身农村或非官商家庭的普通人，往往具有很强的道德感与理想主义，受长期世俗道德规训形成自我束缚，责任感和正义感过度强烈，习惯性退让、羞于争取，一味做老好人，过度在意他人评价，容易被被外界人情舆论所消耗。无人点拨引导的情况下，需要花费数十年甚至更长时间，在现实的反复碾压下才慢慢读懂人情世故、职场倾轧与阶层依附的潜规则，看清人性的复杂，颠覆过往认知与信念。然而受制于能力与资源，并非所有的普通人都能像小说中的人物一样，彻底蜕变为深谙权术、钻营上位的官场老手，大多数人也难真正实现逆袭，最终只能放弃挣扎，平庸度日。现实中农村穷小子娶到位高权重的城市富家女，概率恐怕并不高。
这两本小说情节脉络大致相仿，讲的都是底层小人物凭攀附权贵、牺牲色相等手段谋取上升通道，过程中不断舍弃原则与情义，待到身居高位后私欲膨胀，最终堕入法网的故事。书中一些对底层人物的心理变化和细节刻画感觉比较真实，也有一定警示意义，要学会合理拒绝、守住边界底线，稳住心境，不要迷失自我，沦为欲望的奴隶。